人生终点站里的暖暖爱意——济南殡葬整容师的故事

添加日期:2011-10-23 11:00:42    浏览次数:
新晨报记者 王清 杨晓妹
      殡葬整容师这个职业,很多人也是听过却没有见过,认为是一个很神秘的职业。带着一丝好奇,怀着一丝敬畏,10月17日,晨报记者走进济南殡仪馆,采访了女子整容班班长董红和防腐整容师王中力。通过此次采访,记者深切地感受到他们担负起的“抚慰亡灵、告慰生者”的特殊使命。虽然长年面对的是冰冷的遗体,但他们的心依旧洋溢着暖暖的爱意。

    济南殡仪馆副馆长任军民告诉记者:“我们这个馆担负着市区60%左右的殡仪服务和火化任务,是省会济南重要的殡仪服务场所。馆里现在一共有14位整容师,其中4位是女性。今天给你们做讲解的是女子班班长董红和我们的整容专家王中力。”

    下午3点,在任军民的带领下,记者第一次走进“美容工作室”。这里到处都弥漫着消毒水过氧乙酸的味道,靠近门口的走廊是一排齐整整的冷柜,这种场面使记者冒出了立刻逃离此地的念头。但是,当记者见到董红和王中力的时候,冰冷的气氛立马缓解下来。他们二位身上并没有人们印象中关于殡葬师的那种冷漠,更多的反而是一股热情和温暖。

    董红告诉记者,他们每天都要在凌晨两三点之前把遗体从冷柜里抬出来解冻,8点30分上班的时候开始工作,中午11点之前要完成整容和化妆任务,供亲属进行遗体告别,然后对“工作室”仔细消毒。接着,董红把那些靠墙整齐摆放的冷柜指给我们看,柜子上面还醒目地标注着数字编号。班长:第一次为逝者整容担心死者突然“醒来”

    2011年4月馆里安排我到业务科任职,初次近距离接触遗体,为逝者整容、化妆时,心里总是不自然地涌出一种莫名的胆怯,这种心情无法用语言来形容。于是在日常工作中尽量克服这种心理情绪,时刻提醒自己,这项工作是神圣的、庄严的,是人生中最后的一次服务。我更愿意多为逝者做点什么,恢复他们生前最美好的容颜,为他们人生中的最后一笔画一个完美的句号。我要为他们人生的最后一站服务好,多为他们的亲人送去温暖和安慰,使他们在亲人的面前走得体面、顺利、安详。——业务科  董红

    这篇工作感言写于2011年4月23日,那是董红接触殡葬整容行业的第17天,如今她已经是业务科的科长兼女子整容班班长。据路建忠副馆长介绍,女子整容班创办于4年前,当时在护城河发现了一位年轻姑娘的遗体,身体已经严重走形,但家属强烈要求恢复逝者生前容颜。由于当时整容师男多女少,为女子清理遗体十分不便,事后他就暗下决心组建女子整容班,让每位逝者都走得安心。

    作为女性,对遗体的恐惧感其实更为强烈。44岁的董红虽然是“女承父业”,从事殡葬工作已20多年,但之前一直在前厅收费、发放骨灰盒,对于殡葬整容她还是个新手。面对那些严重变形、变质的非正常死亡遗体时,那种恐惧、恶心的感觉让她久久难以释怀。

    至今她仍然记得第一次接到的整容任务——给一位生病去世的逝者化妆。这算是最普通的整容任务了,但董红还是十分紧张,出了一身虚汗。按照步骤,她拿着脱脂棉蘸酒精清洗面部、打上粉底,用粉扑扑匀,涂一些腮红,再稍微擦上些口红,最后用梳子把头发梳好,整理一下衣帽。现在每天她都要重复着上述步骤,董红表示自己已经习惯了。“第一天完成任务下班回到家,一个晚上都一直在琢磨,脑袋里回放的都是白天工作的画面,担心逝者会突然‘醒来’……”

    在大家眼里,一般人可能很难接受这样一份工作,那么董红当时又是怎样走上这个岗位的呢?董红笑着表示,自己的父亲当时在馆里负责车队的调度,母亲并没有询问她的意见就给她报了名。“以前都是听父母的,没的选择,不过,我想既然来了,就一定要干好它,坚信为逝者服务是神圣的、庄重的,就这样坚持了下来。”不光是董红,她的丈夫也在馆里工作,她打趣称是“内部消化”了。而据董红透露,另一位来了半年的小伙子却没那么“幸运”,因为来馆里工作,大学谈了几年的女朋友跟他吹了,即便这样,他也没有要离开换份儿工作的意思。
他们没有节假日,每天忙忙碌碌的,仿佛工作就是他们全部的生活,也没有什么额外的社交活动。董红也无奈地表示,干这一行的忌讳还是挺多的,“像大过年的或是谁家有喜事了,我们从来不去串门,不去拜年,怕给别人家添‘晦气’。如果有亲戚生病了,我们也不能去,怕我们过去后,万一人家病情恶化,我们就成‘恶人’了。”她接着说,“我们接触最多的可能就是逝者家属了,但无论当时在馆里怎么对你千恩万谢,出了馆见了面,就成路人也是常事。我们对他们也很理解,所以不会心里埋怨。”

    至今一共做过多少次整容任务董红已经记不清了,“平均下来每天有四五具遗体,我的任务一般是简单地整容,时间花费不是很长,半个小时就够了。如果是特殊整容,得去找王中力了。”“专家”: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事业之中

    王中力是整容班技术最好的师傅,被整容班的其他同事称为“专家”。他现在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纪,所以整容班的日常事务大多由徒弟去做,只有遇到“疑难杂症”的时候才会请他“出山”。

    细说起来,王中力也不是做整容的科班出身,“在对外人说起我的工作时,我自己也是有些避讳的,怕对方不能接受。我一开始的工作是在医院,后来因工作需要才来了整容班。”王中力说,刚接触整容的时候自己也是一无所知,后来跟着师傅学了三四年才开始“工作”。学习的这三年既是增长知识的过程,也是接受这一职业的过程,正是这个循序渐进的过程,使王中力爱上了这份自己从事了大半辈子的工作。

    记者问 他,从事这一行业将近30年了,有什么事情是印象最深刻的?王中力打开电脑给记者看了一副战士的遗体模型。“这是三年前的一个案子。这个战士死得很惨,是在出差的路上被人劫杀的。而且最残忍的是,劫杀他的人将他截尸藏到了水库里。当警察破案找到头颅和身体的时候,头颅已经被水泡得看不出任何面容,而且身体也鼓胀得变了形。”说起这个案子,王中力忍不住叹了好几口气,“说实话,我们当时都已经放弃了。但是这个战士的家人找到我们,再三拜托我们一定要帮他们把儿子的模样恢复好,让亲朋好友来给儿子送最后一程的时候,可以看到儿子生前最好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就这样,为了满足一位伤心妈妈的心愿。王中力三天三夜没有合眼,在“工作室”照着他生前的一张照片,一点点研究这个战士的模样,一点点地刻画。三天之后,一个足以“以假乱真”的战士头像模型在王中力的手中诞生了。“这个模型是用特殊材料制作的,工序非常繁琐,虽然跟真人有些差距,但是当时他们家人来看的时候特别满意,不仔细看是看不出差别的。他们一个劲地跟我说谢谢时,我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。”

    在外人看来,殡葬师的工作就是在馆里日复一日地重复。其实,像王中力这样的整容专家,平时除了在馆里工作外,有时还会接到一些紧急案件的支援工作。“胶州铁路出事故的时候,我带着徒弟去做技术支援。有些事,不亲身经历那个环境永远都不会知道它有多恶劣,当时出事的人很多,而且你想象一下火车事故那个场面得多严重。”一些事故的细节,王中力始终不愿说得太详细,原因是不想让大家再一次陷入悲痛的情绪。“那次事故我去了5天,从早晨5点干到晚上12点,一天也就休息四五个小时,一共帮5位逝者完成了整容工作。记得我帮一位逝者做脸部的塑形,从下午2点开始,直到晚上9点才完成,整整7个小时没喝一口水,除了基本的缝合外,还要帮逝者找到残缺的部位。你可以想象,一般简单的整容只需要半个小时,而我5天只帮了5位逝者,这个过程是多么困难。”